现在是凌晨四点,安静的感觉真好。如果人类停止了全部的商业活动,也许就和现在差不多,街上空空荡荡的,多数人都在梦乡里,如婴儿般平稳地熟睡。
早段时间看到OFO小黄车的一篇文章,感概商业战场的残酷,有些人梦想能改变世界,而我并不想改变它,我只想在这个世界上明哲保身,如小偷一样躲在暗处注视它,试图找到一点点空隙。
每年都有一个年度记录,2018似乎是许多行业急转直下的一年。我们依然获得了50%的增长,但其实并不就是说赚钱了就会快乐。我有时候会跟别人说,我确实是需要赚一些钱,然后实现自己的梦想。但其实我赚的钱,是要依靠实现别人的梦想后才能获得,并非市井生活中种地或卖菜,这些生计活儿似乎不起眼,他们也许对现状有所不满,但应该不会对生活特别失望。
记忆中去年年底写过一篇题为《惊涛骇浪》的文章,发布的时候改为《风平浪静》。如今时间如白驹过隙,好像还没体会过来,一年就过去了,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。
自出道以来,一寸也没离开过住宅设计这个行业,在这个沥淅的寒夜,有时会扣心自问:假设另有去处,会否依然寸步不离呢?
大多数行业它只是职业,而我一直不认为自己从事的是职业。职业需要为社会经济或民生发展负责,而设计需要对别人的梦想值负责任。而他们对生活都有热切的期待,而不仅仅包括他们自己,还包括他们的子女,家庭成员。即便再小的一所房子都是一个家,有时候我看到他们殷切期待的眼神,从心里就不希望辜负,但总有些事情不如人愿,不管怎么努力总是有缺陷。
如同寿司之神小野二郎,被传为世上做寿司最好吃的人也依然无法满足所有客人的口味。假设他制作的寿司不好吃,客人只会离去,而如果我的设计不好,别人会说你把我的生活和梦想摧毁了。饭菜每天都会吃,而房子确实只有一座。
而我只是一个人,时代中为求生计奔波劳碌的,微不足道的浮尘。
设计行业还有许多更高大上的行当,例如酒店会所规划或市政环境建筑,川流不息的人群会对那些建筑拍手称赞,津津乐道。当事的设计团队也可以在许多讲座或场所如教主般布道宣扬,获得荣誉和附会。我也确实挺羡慕。他们在创造价值,而这种价值可以被很多人看到,可以到处和别人说。但他们都不是帮别人实现梦想,商业设计与住宅设计有本质的区别。这时候我就如同矿工一样,对别人说总有一天我也会挖出金子然后衣锦还乡。而他们从心里就发笑。
不管从十年前最初收费30元/平方还是现在价格,单单依靠设计费存活还是不容易。设计师总会还有些别的收入。跟每一个客人谈话我会首先承诺:不管我陪你去买什么,或者任何的介绍推荐,本人从业十多年以来一分不属于自己的钱都没拿过。这句话我相信整座广州城甚至全国,没有几个设计师敢说出来。不单是我,我也希望并相信团队里都是用心做设计的。
我有时对许多年轻的设计师分享,我们住宅设计就是皇冠上的明珠。籍以信仰和良心发誓我确实是这样想的。客人们装修自己的家,会比在携程上预订酒店的期待值高太多了。而酒店他们只需要舒适高档,或贴心的服务仅此而已。而对家的期待,我遇到过写满7页word文本的需求问卷,最后一句:“我们特别相信你,但无法控制就写了这么多,都是我们想到的权当参考”。这可能就是一份工作,但拿到这些沉甸甸的期盼时,个中滋味和紧张的心情无法形容,他们字行里写满了对设计师的信任和盼望,同时也写满了对生活的期许。而当两者结合时,不管多强大的自信心,总需要如刀刃行走般谨慎。
假设我只是一个卖云吞的店主,每进来一位客人我只需要按以前的流程上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。
有一些期待值特别高的客人遇到问题时的发难,确实会让一些设计师离场,这种情况每年都有。我就这么看着一些座位上来来往往,出现新的面孔,他们坐下来是满怀期待,摩拳擦掌希望好好大干一场,但离去时带着迷茫和不解,甚至伤心失落。以前总是喜欢说很多,可能现在只会问一下,这事儿你认真再想想,如果确定了就行。
一切都看在眼里,只是我不愿离场。

2018年的经历很丰富,由于一些试错成本或股东原因,我特别需要钱,所以工作会更加卖力。每年都是丰收,但每个人对丰收的定义不同。时间总在流逝,有些事情对的就是对的,错的就是错的。但每个人生经历都不同,对错总是难以界定。
如果这世上有一部天外来物的机器矗立于荒野中,每个人靠近时它都会以一种莫须有的天选条件进行打分,在道德高点或名人异事未必会获得高分,而罪犯或只能生存在阴暗角落的人也未必是低分,这就真的是好。对错或善恶的界定就简单多了。
有一次我去工地,遇见一对夫妻在卸水泥。这本应是平淡无奇的场景,每天都会有这些事情。但我看着一个瘦弱的女人把整整半车水泥卸下来,虽然疲惫却性格爽朗。她也许认为这就是每天的工作,卸完这车水泥,店里就可以赚到两三百元,这已经不错了。所以早已习惯了小区保安的阻扰,习惯了城管的围堵,习惯了一些势利眼的侧目。
阿修罗本性善良,爱恨分明,也应为善道之一,但因其个性执着,易怒好斗,终究无法修得善道。我们从佛经典故中看到一些故事,天道天人也会弄虚作假。但至少,修阿修罗道并不伪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