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可西里

个人文章

 

我以为这已渐入秋景,应是开花结果百物丰硕的季节,但今日下了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,并不是努力生长就能获得运气的,就如此时阳台上凋零散落的太阳花。

 

我喜欢太阳花,种植了许多,偶尔也会将一些新的茎叶摘到另一个盆里,它们的生命力特别旺盛,新的枝叶从其它花盆总能成长起来。但毕竟是盆中之物,能涉收的养分是有限的。

 

我认真地生活,细致感受空气和阳光,感激着雨露给生命的张力,珍惜泥土的芬芳,不浪费每一秒的光阴,我也不会一直都输。这次我会迎来最好的改变。

 

晴雨会有时,其实不远之外就是好天气。我想起一首诗句: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,六根清净方为道,退步原来是向前。这是唐朝一位布袋和尚写的打油诗,也有转译成佛歌版本,甚是好听。

 

周日回看了一部电影《可可西里》,这名字似乎总带着浪漫色彩,但真正身处其中的感受,并不如名字那么优美,而遥不可及的,总会引人遐想。

 

未踏足青藏高原前就看过这部电影,当时自然看不懂那些被风月埋葬沧桑年华,而这几年踏足多次西藏新疆后,真的很热爱这片广褒辽阔的土地,重新回看这部电影时,几乎每一个镜头和画面都使我感动。

 

我走过羌塘,走过可可西里,走过一措再措的湖泊,走过古城遗址捡起历史遗骸,匍匐在地上舔舐罗布泊干竭的盐巴壳,看着阿尔金山脉忽隐忽现的褐灰色轮廓线。这些无人区真的很原始,就如《可可西里》里说的台词:你走的每一步,也许都是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足迹。

 

没有人会喜欢残酷,我也不喜欢嘴唇干裂,鼻孔刺痛,身体疲乏沉重,每一口呼吸都稀少而困难的感觉。可能也只是在繁花似锦的社会中,渐渐厌倦而寻找刺激的方式而已吧。让人永远地停留此地的话,肯定比地狱更折磨。

 

七年前第一次在进藏火车上透过朦胧的车窗,看到广褒无边的可可西里。即使列车有制氧机和暖气,但在五道梁至唐古拉山口路段平均4500多米的海拔中,大多数旅客昏昏沉沉,并不舒适地半闭着眼,一言不发。

 

高原反应和千里无人区第一次给我的震撼远不止头疼欲裂,我看到从未看到的世界,也想象不到这个星球上还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世界存在。列车飞驰而过,看着窗外无穷无尽的宽广,使人永远渺小得不值一提的荒芜,使我热泪盈眶。那时我并不成熟,如小孩一样饥渴地望着这未知世界,好奇这宽广和冷漠。

 

而后又自驾重走过青藏线,终于可以停下来,走下去,感受干冷而稀薄的空气,照例高反得呕吐不止,头痛欲裂。而自然对我展现出的宽广和冷漠,反倒使人感受到众生平等的力量。而不如世态炎凉的浮尘俗世,他们犀利、孤傲、目空一切、自以为是,能扭转乾坤,翻云覆雨,在风暴中幸存后得意的大声叫喊。

 

其实真的不是,他们如此自大的底气,仅仅是物质包装,就如一尘不染的奔驰车,高级西装和手表,精美的妆容,这一切都是人们获得自信甚至自傲的资本。

 

把他们都扔在这地方的话,他们活得肯定不如我,而我,肯定活不过藏羚羊。

 

这本来就是单纯无比的世界,越复杂,越无法生存。

 


 

混沌初开,这个星球从遍地毒气和火山爆发的炙热中长成,大气的形成遮挡了过强的紫外线,为生命诞生预设了环境,单核细胞不断进化,氨基酸不断的重新解构组合,软体生物获得生机,所有的一切都从襁褓中如饥似渴地滋长。

 

有了植物,有了脊椎动物,有了禽鸟走兽,它们越长越大,十几米的恐龙,几十米的参天大树,而后它们的体积终于超出地球自身重力承载,动物植物开始变小,开始有了灵长动物,它们开始越来越smart,制造了工具,学会了储存,形成了阶级,物质交换形成了经济,也有了纠纷。

 

于是开始冲突,种群扩大演变成战争;为了赢得先机和土地,战争变成战略,有了兵器,又扩大为武器,斗争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又发明了侗吓,威慑,软实力,暗中的较量;在角力中又衍生了虚伪、政治和手段;这一切都在快速成长,如今一年的发展已远远超越曾经的一万年一亿年。

 

这一切,都没有在青藏新藏那广褒的原始中渗透,假若这片土地是有灵魂的,它一定如看客一样诧异于这些变化,但又从容,泰然自若地以自己的方式我行我素。

 

无论旅游业再怎么发达,也永远渗透不到这些地方,自然力量并不是哪个呼风唤雨的律法或口号就能改变,也不是富可敌国的力量就能扭转。

 

我在羌塘无人区望着远方的远方,唐古拉山脉就如一条细白波浪线,隐隐可见又忽而不见。山脉的另一边就是可可西里。我在罗布泊看着阿尔金山脉,又是一条赤褐色的波浪线,同样的隐隐可见又忽而不见,山脉的另一边也是可可西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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